北京大学研学后感-亚洲博士学生

亚洲博士|香港亚洲商学院 AIMBA 北大研学手记

你有多久没有真正离开过了?

不是出差的那种离开——拖着行李箱,下了飞机直接进客户会议室,晚上在酒店回邮件。那种离开,你还是你,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办公。

我说的是真正的离开。离开你的办公室,离开你的团队和员工,离开那些每天围着你转的人和事,离开那个被大家叫”总”的角色。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,和一群完全不同的人,待上几天。

九月初,我去了一趟北大。四天三夜。

如果你也在考虑,要不要来北大,我想跟你说说,这四天里发生了什么。

从深圳飞北京,三个小时。落地的时候,舷窗外的云是那种北方特有的、薄薄的、被风吹得很干净的云。中关新园在北大东门旁边,办了入住,放下行李,出门走几步就是校园。九月的燕园,柳树还绿着,未名湖的水也还绿着。湖边有老人在散步,有学生在背书,有猫在懒懒的晒太阳。

西门,和未名湖的早晨

第一天早上,从西门进的校园。

北大的西门,是那种你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,但真站到跟前还是会愣一下的门。朱红的柱子,彩绘的梁枋,门上挂着”北京大学”四个字。门口有石狮子,狮子的纹路被摸得发亮。早上八点多,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门柱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北大西门,垂柳掩映下的校友门

进了西门,沿着林荫道走几分钟,未名湖就到了。

这个湖不大,绕一圈也就二十多分钟。但它的名字起得好——未名。没有名字,反而比任何名字都大。湖边的柳树是真的多,枝条一直垂到水面上,风一吹,水面就碎了。远处的博雅塔立在小山坡上,不高,三十七米,但就是好看,像水墨画里特意留的那一笔。

未名湖畔,博雅塔下

我们在湖边合影,一群中年人,点着赞,笑得很开心。有个做制造业的同学,平时在公司里话不多,说公司员工都有点怕他。那天在湖边,他主动帮大家拍照,还教大家怎么摆姿势。他说,上一次这么放松地拍照,还是十年前结婚的时候。

你看,换一个地方,人就变了。不是人变了,是那个贴在你身上的标签暂时掉了。在公司里你是”总”,在未名湖边,你就是一个来散步的人。如果你来了,你也会发现,原来你也可以不端着。

红楼的木地板,踩上去会响

如果说未名湖让你离开了日常的空间,那红楼就让你离开了日常的时间。

红楼不在燕园,在沙滩。从北大大巴过去,二十分钟。1918年落成的建筑,红砖砌筑,工字形,地上四层地下一层。一百年前,这里是北大的校舍。李大钊先生在这儿工作过,陈独秀先生在这儿工作过,毛主席还在这儿当过图书管理员。”五四”那天,学生们就是从这儿出发,走到天安门去的。(想到这些,我居然还有点小激动)

北大红楼,一百年前的红砖,现在还在

走进红楼,走廊是木地板,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。那种声响,和你在任何一个现代建筑里听到的都不一样——它是旧的,是被一百年的脚步磨出来的。

教室的桌椅是复建的,但你站在那儿,能想象出一百年前的样子。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坐在这样的教室里,讨论着国家该往哪里去。他们中的很多人,后来的名字写进了历史书。但在那个时候,他们也只是年轻人,也会困惑,也会争论,也会在课间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晒太阳。(不好意思,我又有点激动了)

老师带着我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、讲解,讲李大钊怎么在这儿传播新思想,讲”五四”那天的细节,讲那些年轻人为什么愿意为了一个信念,放弃掉安稳的生活。

有个做互联网的女同学,平时雷厉风行的一个人。在红楼里,她站在一间复原的教室门口,看了很久。后来她说,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什么东西真正打动过了,我想我们内心应该说共鸣了,不需要语言来表达。

从红楼出来的时候,太阳正好照在砖墙上。那种红,是经过一百年的红,不是刷出来的。如果你来了,你会站在那儿想:一百年前的年轻人在想什么?我们现在在想什么?有些问题,过了一百年,还在那里。而你平时太忙了,忙到没有时间想这些。

四堂课,和四个讲课的人

空间离开了,时间也穿越了,接下来是认知上的离开。

四天,四堂课,四位北大的老师。

张延教授讲宏观经济。北大经济学院的教授、博导,也是我们香港亚洲商学院的特聘导师。几乎可以不用PPT,就能站在讲台上,一组一组地报数据。GDP、工资、就业、股市、楼市、人口。数据和数据之间,能给你串出一条线来。听完之后,你再看新闻里那些经济数字,就不是一堆数字了,是有逻辑的。以前看GDP增速,你只知道”哦,5%”,现在你会想,这5%里,哪些行业在涨,哪些在跌,我的行业在哪个位置。

王鑫老师讲《周易》。北大哲学系的长聘副教授,日本关西大学的博士。一上来就说,今天不讲算命。讲什么呢?讲决策。六十四卦、三百八十四爻,本质上是一套面对不确定性的思维框架。他讲乾卦的”潜龙勿用”,讲一个人在还没到时候的时候,该怎么待着。讲”亢龙有悔”,讲到了顶峰之后该怎么退。这些话,放在几千年前是智慧,放在今天做企业,也是智慧。听完之后你会发现,原来古人面对不确定性的方式,比我们想象的要成熟得多。

张梧教授讲《西游记》。北大哲学系的副系主任、博导。他说,《西游记》不是一本神魔小说,是一个人修心的过程。孙悟空从花果山的野猴子,到取经路上的行者,到最后的斗战胜佛,他的心是怎么一步步收回来的?紧箍咒是什么?是规矩,也是自律。取经路是什么?是修行,也是成长。听完之后,你再看团队里那些有能力但不服管的人,眼光就不一样了——他不是你的麻烦,他是还在路上的孙悟空。

赵占波教授讲智慧营销。北大软微学院金融管理系的教授,中国市场学会数字经济与智慧营销研究院的执行院长。他讲瑞幸,说瑞幸本质上不是一家咖啡公司,是一家大数据公司——三万六千多家店,所有订单走线上,数据实时生成报表。他讲泡泡玛特,说一个十块钱的玩具装进盲盒卖五十九,多出来的四十九块钱卖的是情绪价值。他讲你的对手为什么从来不是同行——干掉银行的不是另一家银行,是移动支付。听完之后你会重新看自己的行业:我的对手,真的是我以为的那个对手吗?

课堂上,没有人看手机

四堂课听下来,最大的感受不是记住了多少东西。是你发现,原来一个问题,可以从这么多角度去看。原来你以为的”想通了”,可能只是”想窄了”。

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要到现场来。书可以自己读,课可以在网上听。但一个真正的学者站在你面前,他思考问题的方式,他讲到兴头上眼睛里的光,那种东西,是隔着屏幕传不过来的。如果你来了,你也会有这种感觉——不是学到了多少知识,是看问题的角度变了。

一群人,和一辆辆共享单车

空间离开了,时间穿越了,认知被冲击了,最后一层离开,是角色的卸下。

来之前,我以为这四天最值钱的是课程。来了之后发现,最值钱的是人。

我们这个班,五十多个人。做制造业的,做互联网的,做金融的,做医疗的,做外贸的。平时大家都在各自的赛道里忙,一年也未必能认识一个跨行业的朋友。这四天,吃住在一起,上课坐在一起,课间在一起抽烟聊天,晚上在食堂排队打饭。

有一天下午下课早,有人提议去校园里骑车。于是一群人,扫了十几辆共享单车,从教学楼一路骑到图书馆,又骑到未名湖。九月的风从耳边吹过,路边的银杏树还没黄,但已经有了秋天的意思。

北大图书馆前,一群”老学生”的骑行合影

图书馆前停下来合影,有人说,上一次骑自行车还是在大学的时候。有人接话,说上一次这么一群人一起骑自行车,更是记不清什么时候了。

最后一天晚上是晚宴。大家喝了不少酒。平时在公司里端着的那些架子,到了这儿都放下了。有人唱了歌,有人讲了自己创业最惨的时候,有人说了一句”其实这几年挺难的”,然后一桌人都沉默了几秒,然后有人举杯,说,都在酒里。

人到中年,能遇到一群让你卸下防备的人,是一件挺奢侈的事。

如果你来了,你也会遇到这样一群人。不是加个微信那么简单,是你知道,在这个国家的不同城市,有这么一群人,和你一样,还在学习,还在思考,还在折腾。这种知道,让人踏实。

百战归来,再读书

离开的时候

最后一天下午,参观完校史馆,行程就结束了。

校史馆在燕园里,荷花池旁边。地下二层有一面名人墙,上面是北大历史上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——陈独秀、李大钊、鲁迅、胡适、钱学森、屠呦呦……一个一个看过去,你会觉得,这所学校之所以是北大,不是因为楼有多高,湖有多大,是因为从这儿走出去的人,改变了这个国家。

从校史馆出来,我在西门站了一会儿。

四天三夜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课程结束了,但有些东西,可能才刚开始。

回去之后,该面对的问题还是要面对,该解决的困难还是要解决。但也许,看问题的角度会不太一样了。也许,在某个加班到很晚的晚上,会突然想起红楼里的木地板,想起未名湖的风,想起一群中年人骑着共享单车在校园里呼啸而过的那个下午。

然后笑一下,继续干活。

有人说,旅行的意义不是你去了哪里,而是你回来之后,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。

这四天三夜,大概就是这样。你没有变成另一个人,但你看世界的角度,确实和四天前不太一样了。

有些地方,你不去,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。

百战归来,再读一回书。
读的不是书,是自己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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